「便是亚空间。」
「更确切的说：是混沌。」
「是混沌四神。」
大怀言者用灵能点燃自己的手指，在帝皇的面前，勾勒出恐惧之眼的形状。
「父亲，我可以先跟告诉您：向下亚空间宣战并非是我在狂热思想下的一己之见。」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冷静的，经历过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
罗嘉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那如帝皇一般挺直的鼻梁上轻轻地点了点，这一刻，他似乎戴上了一副无形的眼镜。
「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一点：那便是与四神开战并非是全无胜算的绝境。」
「至于这一点，还要感谢您，父亲。」
大怀言者微笑著。
「我不知道您是曾经怀有这样的想法，亦或者是纯粹的无心之举：但无论如何您的所作所为的确为我们积攒了雄厚的资本。」
伸出一只手，怀言者开始如数家珍。 「首先，便是还未出世的第五神：它的力量被紧紧地握在了人类的手中。」
「这一点早已无需赘述。」
「其次，便是第六位：虽然恶毒技艺在亚空间中早已有了强力的竞争者，但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对手。」
基因原体的笑容中多出了一丝嘲讽。
「是的，我承认，在亚空间中，那名为瓦什托尔的生物，的确超然且强大：它所掌控的灵魂权柄，是亚空间重要组成部分，哪怕强如四神也不愿意去正面对抗。」
「但我们永远不能忽略，亚空间与现实宇宙是隔著一层可悲的厚屏障的，而偏偏混沌八芒星的意志又决定了任何一位神明的出世都不可能摆脱现实的影响：它们需要信仰，需要现实宇宙的大量献祭来成就自己的神明之躯。」
「而在这一点上，瓦什托尔是脆弱的。」
「不论其在亚空间中再怎么强大，它在现实宇宙中的弱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倘若它真的敢将自己的力量投影在银河之内，那么它甚至不会是我的对手，更遑论的是您了。」
「而至于您……」
罗嘉向自己的基因之父行礼。
「我可以明确地指出，父亲，通过我的恐惧之眼与亚空间的航行，我万分确定，您的万机神之名即便是在亚空间的回响中，也的确具有一位升神之人所应具有的效应。」
「在亚空间的浪潮中，瓦什托尔与您的合作并非是秘密，而它也的确没有违约。」 「但这项合作本身存在著问题。」
「瓦什托尔不仅仅渴望利用您来转移混沌四神的视野，它也希望这能够让您的目光紧紧地停留在那尚未出世的第五神身上，因为它在畏惧万机神赛的名号，那是整个空间中唯一可以对它的升神之路产生影响的存在。」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无论万机神的名号究竟是您掠夺来的还是您实至名归的，但是您与它之间的联系都已经得到了亚空间本体的承认，只要您想，只要我们施展出足够的手段，只要瓦什托尔的登神之路在我等的联合力量下崩溃，第六位的位置对您来说，并不遥远。」
「诚然，也许您无法同时身兼数职，但您完全能够在升为第五神的同时，切切实实的将自己的利爪伸进第六神的领域，在相当程度上挥霍原本属于第六神的力量，这会让您的能量扩张到寻常的混沌神明无法对抗的地步。」
「而这还不是全部。」
「因为我们都知道，除此之外，您对另外两位尚未出世的神祇也有强大的影响。」
「我不得不再一次惊叹您的深谋远虑：也不得不怀疑您在这个方面早已有所想法。」
说到这里，大怀言者看向帝皇的目光暧昧到仿佛在看自己的同犯一样。
不怪他怀疑，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谁能相信帝皇是在无意之间，将仅剩的四位尚未出世的王座死死的绑在自己的身边呢？
哪怕是奸奇的命运之笔，恐怕也无法勾勒出如此精妙的无心闲棋。
「无论是贪婪溶解，亦或是无形扭曲。」 「尽管它们看起来与您毫无关联。」
「但它们所诚认的继承人，那些被您从亚空间的最深处掠夺走的火种，却在这两百年前切切实实的落实了与您之间的关系：即便是在最偏执的亚空间的意志看来，您与那位被抹去的兄弟以及摩根之间的联系，都是切实的、无可置疑的父子与父女。」
「您是它们的父神，这一点毋庸置疑。」
「即便汝等注定要升华入亚空间，这一点也无可改变：而只要您想的话，父神的身份也可以帮助您完成很多的事情。」
「虽然第十一号已经远去，但摩根的影响力依旧存在，而且在您的帮助下，她不仅占有了属于自己的候选人的身份，更是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原属于十一号的领域，在两个领域中都有著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而这份力量也可以为身为父神的您所用。」
「尽管亚空间中从未有此先例，但倘若现实宇宙中的存在映入混沌之海，那么即便是混沌四神，也无法阻止这一点。」
「它们无法阻止当您作为一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升入亚空间的时候：只要您想，只要摩根愿意配合，您大可以让那位远东的女皇，以您的从神的身份，与您一同飞升。」
「这是亚空间中所不允许的规则。」
「但同样的，哪怕是在伟大游戏的逻辑中，也从未有任何一条明文的法律，说明了这样的行为是会被禁止的。」
「而这会让您在事实上将自己的力量之网扩张到整整四位神祇的领域中。」
「尽管，除了您所切实掌握的终结与死亡之外，在另外的三个领域中，您都无法吞并它们全部的力量，但即便如此，横跨四大领域的黑暗之王，依旧拥有著足以和已经出现的四位混沌神祇分庭抗礼的力量。」
「这就像是中世纪的联统那样：一位国王可以同时头戴四顶王冠。」 「您既可以是终结与死亡之神，也可以通过手段让自己成为恶毒技艺之神。」
「同时，你还可以通过另外的手段，让身兼无形扭曲与贪婪溶解两顶王冠的蜘蛛女皇与您共同统治，如果亚空间的意志愿意将这认为是一种联姻的话，那就随它去吧：就像我之前所说过的那样，过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
「一个头戴四顶王冠的国王，尽管除了他真正统治的那个王国外，在其他遥远的三个王国中都无法动员起全部的力量，但仅仅是他王冠之下所象征的联统国的规模，就足以让他同时对抗其他的四个国家了。」
「就像那伟大的哈布斯堡一样。」
「尽管哈布斯堡的历代皇帝都无法动员起除了他的主要头衔之外的其他国家的力量，但这并不妨碍整个欧洲要联合起来，才有可能在极其艰难的努力后，击败他。」
「现在也一样，父亲。」
「虽然已经存在的混沌四神的力量如果联合起来的话，的确是超过您的，但是它们的性格决定了它们不可能团结一致：即便它们联起手来与您抗衡，它们也无法从容地战胜您，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
「手握四顶王冠的你，尽管只有一顶真正的王冠和三顶虚假的王冠，但也足以和另外四顶各怀鬼胎的王冠抗衡了。」
「终结与死亡本就已经足够强大，更何况如今的您早已不缺助力。」
「而倘若紧紧追随这注定将会空前强大的第五神的脚步，人类也将作为其唯一的，与其深度绑定的从属，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获得一个真正的平等的，挑战者的地位。」
「而非像现在这样，如您这般在现实中依靠著所谓的网道的庇护，在惶惶不可终日中等待著来自于混沌四神的清算。」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您觉得呢，父亲？」
「是战争所带来的血腥与延续？」
「还是软弱所导致的苟且与绝望？」
「这并非一道选择题，不是吗？」
言至于此，滔滔不绝的罗嘉终于停止了他近乎单方面对于帝皇的言语输出。
而直到现在，原体才再次抬起头来，直视帝皇的双眼：那双重新变得古井无波的眼睛。
人类之主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的子嗣。
有那么一瞬间，帝皇仿佛真的想要与罗嘉再争辩一番，无论是靠唇枪舌剑，还是再次拔出他腰间尚存余温的利刃：但这种心血来潮般的杀意只是持续的一瞬间而已。
当印象中那个狂妄且傲慢的身影，与眼前这位滔滔不绝的子嗣，逐渐重合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的，人类之主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全身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不能，或者说他不想，与眼前这个已经误入歧途要多的子嗣，继续纠缠下去。 人类之主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比起苍老更类似于疲惫的语气，向罗嘉提问的。
+你可以在这里规划你的宏图伟业，奥瑞利安。+
+但你是否想过：就如黑暗王子诞生时的尖啸摧毁了整个灵族帝国那般。+
+当你心心念念的黑暗之王苏醒时。+
+你又该用何物来为其献祭呢？+
+你不会以为一位混沌之神的苏醒？不需要血腥的祭品吧？+
+它需要的一整个种族，它需要的是一个称霸银河的霸主种族，以自己全部的血肉与灵魂作为唤醒它的号角。+
+这才是神明所具有的饕餮胃口。+
+也是只有人类能满足的可悲条件。+
+而在一场属于人类的大陨落后，你所信仰的黑暗之王又该如何带领一个已经如灵族般苟延残喘的人类，走向你所许诺的未来呢？+
「哈哈哈……」
「正如我想的那样，父亲。」 「您最担心的是这个，不是吗？」
对于帝皇的担忧，罗嘉显得毫不得意外。
「请放心，父亲。」
「如此的简单的问题，在一开始，我就已经想好了。」
「如果连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的话，我根本不会将这套思想带出恐惧之眼。」
「而且不仅仅是它，我在更多的细节方面也早已布置完善：如果没有一套完整且严密的逻辑体系来支撑我的理论，我是绝无可能站在您的面前的。」
「您所提出的只是最基础的问题，也是我将会回答的第一个问题。」
「而答案很简单，父亲。」
原体向他的基因之父深深地鞠了一躬。
「谁说……我们要献祭人类的？」
——————
「神明的诞生的确需要伟大的牺牲。」 「但我们可以牺牲别的东西，不是吗？」
面对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不朽者，年轻的王满脸微笑地回应道。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我的朋友。」
「就像工业革命和资产革革命所需要的原始积累，既可以来自于国家内部，但同样可以来自于对外掠夺那样。」
「如果可以牺牲别人的话。」
「我们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
年轻的王向前伸出一只手，在他身后的法琅窗投射下来的变色的阳光的照耀下，他的手指上仿佛凝聚著怎么也洗不尽的血迹。
「我知道你们的担忧。」
「我知道你们在恐惧，我在我的计划中漏掉了如此明显的致命问题。」
「我知道你们害怕人类将会作为一个可悲的献祭品，倒在这伟大的升华计划的前夜。」
「但事实上，你们不需要担心这一点。」
「因为，我并不需要献祭人类：我渴望献祭的是一个与人类相当的存在。」 年轻的王将自己的手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各位，你们都被自己的思想蒙蔽了。」您
「你们都想当然忽略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那就是，有没有可能……」
「一位真正的神明的降世，的确需要一整个银河级别的霸主种族的献祭。」
「但同时……」
「如果我们能够有效地控制这位神明。」
「或者与其达成更深一层的，能够为双方所承认的关系的话。」
「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将牺牲替换为……」
——————
「银河本身。」
「我们完全可以牺牲掉整个银河。」 「而非人类自己。」
慢慢的抚摸著自己的光洁的额头，大怀言者一字一顿的说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比起献祭一个暂时占据银河的霸主。」
「我们为何不将整个银河一并献祭呢？」
原体在自己的基因之父面前摊开双臂。
「想想看，我敬爱的父亲。」
「我们可以献祭整个银河，只需要足够的混沌仪式与祈祷，以及对各地的亚空间裂隙的有效运用，当我们在神圣泰拉，或者别的地方举行一场伟大的升神仪式时，我们完全可以让第五神降世时所造成的裂隙，与那恐惧之眼形成一次梦幻的联动。」
「我们将唤醒一场伟大的风暴，它们会将黑暗王子与黑暗之王苏醒时，所造就的两处巨大的恐惧之眼，连通起来，并以此为伤口，直接撕裂整个银河。」
「这将成为一道无可挽回的伤疤，它足以将整个银河体撕成碎片：彻底终结一整个星系和其中所有生物的性命。」
「想想看吧，父亲。」
怀言者的瞳孔中燃烧著狂热。
「一整个星系，数以十亿的世界，数以千万计的种族，无数文明与兴衰记忆，再加上那些昔日的霸主，那些苟延残喘的灵族，那些生生不息的绿皮，这些隐藏在裂隙里面，渴望活到下一个千年的太空死灵，以及那些在大远征中能够逃过一劫的异形。」 「献祭它们的毁灭，它们的文明，它们的迭起兴衰与它们的血：还有什么是比这一切更配得上终结与死亡之名吗？」
「一整个星系的彻底死亡，数以十亿计的世界彻底消失，无数传承了万载甚至数万载的种族的命运戛然而止：哀嚎的灵魂将多到就连亚空间的浩瀚也无法承受，死难的数量足以让黄铜王座上的血神显得苍白无力。」
「告诉我吧，父亲。」
「在这样的伟大牺牲面前，第五神又何须去渴求人类的鲜血？」
「恰恰相反，就连伟大的神明本身也无法抵抗住这种牺牲带来的诱惑与反噬：他将紧紧的与人类绑定在一起。」
「至于您想问我，在献祭掉银河系后，人类种族又该前往何方？」
「这不是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父亲。」
看著欲言又止的帝皇，早已胜券在握的怀言者露出了他那令人憎恨，甚至恐惧的微笑。
「想想看，我敬爱的父亲。」
「我为何要坚持向亚空间宣战呢？」
——————
「我又为何坚持，要向您们袒露人类深根植于掠夺与扩张的本性？」 王看著他的部下们，言语缓慢且沉稳。
「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思路通达。」
「就是为了让你们意识到。」
「抛弃银河系，并非是人类的世界末日。」
「恰恰相反，这是一次伟大的航程，一次足以改变整个人类文明历史的大迁徙。」
「它的重要程度，足以和第一个走出非洲统一的智人，第一个踏上丝绸之路的商旅，第一艘前往新世纪的航船，以及第一个驶向地球之外甚至是太阳系之外的载人飞船相媲美。」
「让我告诉你们吧，各位。」
「我的计划是如此的简单。」
「凭借著货真价实的神明之力，在献祭掉我们赖以为生的银河家园后。」
「我们将带领整个人类种族，在神明的羽翼下飞升到亚空间的土地上。」
「然后展开一场残酷无情的战争。」
「一次血腥的再征服运动：就像西班牙人的铁骑踏碎了美洲原住民的脊梁那样。」 「我们将在与混沌的战争中，夺取亚空间中那广袤无垠的土地。」
「我们将击溃混沌四神的军队。」
「我们将屠杀亚空间的恶魔，就像数十个千年前踏上新世纪的殖民者那样，残忍的割掉它们的头皮，掠夺它们的土地和生存空间，在它们昔日为生的土地上，升起属于人类文明的神圣的旗帜：但与之不同的是，我们可不会给它们留下保留地。」
「就像罗马人征服高卢那样。」
「就像日耳曼人摧毁罗马帝国那样。」
「就像蒙古踏平基辅罗斯那样。」
「将它们屠杀殆尽，用它们的血来肥沃属于即将人类的土壤。」
「我们会将它们挫骨扬灰，将整片亚空间变成属于人类的桃源净土。」
「变成属于人类的——新世界。」
「我们将抛弃银河中有限的土地和资源，以换取无穷无尽的浩瀚之洋。」
「我们将像五月花号的掠夺者那般。」
「用我们的利刃，我们的烈火。」 「用它们的土地，还有它们的血。」
「在名为亚空间的新世界中：名为混沌恶魔的累累尸骸上。」
「铸造属于人类的昭昭天命。」
「铸造属于人类的——山巅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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