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科研对赌协议?”
沈岁晚站在红木矮台前半步,连眼角余光都没多分给陆怀远手里的酒杯。
小念辞还在她脚边抱着冰冷的深潜器模型,小胖手紧紧捂着那张百亿黑卡,腮帮子鼓鼓地吐着口水泡泡。台下宾客的呼吸声在这一瞬齐刷刷放轻,几家扛着长枪短炮的外资财经媒体镜头,几乎以毫米级的速度缓缓转向陆怀远。
这只老狐狸,戏台子搭得真准。
陆怀远神色谦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润如水。他没有半点咄咄逼人的架势,反而极有风度地退后半步,从随行助理手中接过那只熟悉的紫檀扁盒。
盒盖掀开,三十年前泛黄的方格信纸在聚光灯下展露无遗。
“十五年前,极地科考遭遇前所未有的海难,我侥幸从浮冰裂缝里爬出来,唯一带在贴身防水袋里的,就是清辞老师这份未完成的手稿。”
陆怀远的声音通过主宾台的环绕音响漫开,醇厚、苍凉,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这上面记录着深海耐压流体力学的底层逆变矩阵。老师生前无数次对我耳提面命,深海不是哪一个家族的私产,它是全人类通向未来的命脉。我苟活至今,不敢贪天之功,今日借双生百日之喜,将这份心血完璧归赵。”
满堂宾客神色动容,几位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甚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
但下一秒,陆怀远的语调悄然拔高。
“怀远不才,在西陆奔走十余载,已联合西陆七大航运财团与多所顶级学府,筹备成立‘国际深海生命伦理委员会’。”他直视沈岁晚,嘴角挂着慈爱长者的包容微笑,“以此手稿为基石,我在此以首任轮值主席的身份,诚挚邀请沈氏集团加盟。只要沈氏愿意开放亚太专属深水通道作为国际科研走廊,西陆资本将提供全方位的技术反哺,共同造福苍生。”
好一个造福苍生。
站在前排的外资媒体记者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快门声密集成雨,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便携键盘上敲下“世纪破冰”的大标题。
道德绑架,外加学术制高点。
当着全城名流、老一辈泰斗、以及全球权威媒体的面,陆怀远把沈岁晚架在了全人类福祉的火架子上烤。沈岁晚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沈氏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儒商与实业家声望,瞬间就会被扣上自私自利、垄断霸凌的帽子。
霍砚修周身气温骤降,深灰西装下的右臂青筋暴起,男人正欲上前一步,沈岁晚微凉的手指却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腕。
指尖温热,力道沉稳。
“砚修,帮我照看一下女儿。”沈岁晚嗓音很淡。
霍砚修动作一滞,垂眸对上妻子那双明澈如秋水的眸子。男人眼底翻涌的嗜血戾气在对视间生生刹住,薄唇微抿,顺从地退回半步,单膝落地,修长手指熟练地替念辞把踢散的小马面裙裙边掖好。
沈岁晚端起手边侍应生托盘里的半盏温热龙井,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没有拿手卡,一袭墨青色丝绒长裙在红毯上划出笔直利落的线条,从容迈步走到了正中央的独立立式麦克风前。
“陆师兄这份感天动地的师门情谊,岁晚受教了。”
沈岁晚轻笑一声,声线清亮透彻,通过高保真音响极稳地砸进每个人耳膜。
陆怀远眼皮微跳,握着扁盒的左手下意识收紧,拇指反复刮擦着盒角铜边。
“师兄刚才追忆往昔,字字珠玑,差点连我都以为,十五年前那个在极地冰层弃全队科研成果于不顾、连夜乘外资直升机脱逃的人,根本不存在。”
全场瞬间死寂!
台下几个端着香槟的世家子弟手一抖,酒液溅在袖口浑然不觉。
陆怀远面色骤变,金丝眼镜后的双眸猛地沉了下来:“岁晚,商场归商场,学术争议归学术争议,你何必为了拒绝开放航线,血口喷人污蔑师门旧人?清辞老师在天之灵……”
“我母亲在天之灵,怕是会被你恶心得合不上眼。”
沈岁晚甚至懒得等他把话说完,反手打了个响指。
“啪。”
那面刚刚恢复单机供电的8K主屏幕上,画面瞬息变幻。
不再是温馨的萌宝特写,更不是什么雪花乱码,而是一行行盖着海牙国际商事仲裁院、以及西陆多国知识产权局绝密公章的英文检索报告!
红色的专利质押流水单在大屏上瀑布般滚落。
“陆先生手中的这份《多普勒频移修正矩阵》手稿,确实是我母亲亲笔所写。”沈岁晚指尖虚虚指向大屏,眼神锐利如刀,步步紧逼,“但十三年前,你在西陆以个人独立发现人的名义,抢先申请了七项排他性垄断防卫专利,受让人直接打包出售给了外洋带有军工背景的四家离岸财团!”
大屏幕骤然定格在一张泛黄的股权质押回执上,借款金额那一栏,赫然标着惊心动魄的九位数天文数字,签字人正是陆怀远的外文全名。
“更讽刺的是,”沈岁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由于你的流体力学基础算法存在致命缺陷,三年前深海断层高压测试全面溃败,这几笔质押债务已经全部逾期。你所谓的‘国际深海生命伦理委员会’,不过是一个披着学术外衣的离岸债务兜底壳公司!”
沈岁晚转过身,居高临下凝视着面色惨白的陆怀远,字字如金石掷地:
“你想用我母亲的残篇废稿当做敲门砖,骗沈氏开放亚太专属深水通道,好让你身后的外资财团借壳避险,把几十亿的烂账转嫁到我沈氏的资产负债表上!”
“你……你一派胡言!商业合规审计报告必须……”陆怀远额角冷汗涔涔,维持了半辈子的儒雅面具被当众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商业合规审计?”
沈岁晚冷笑打断,从随身小手包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红头公函,轻飘飘扔在陆怀远面前的台阶上。
纸页展开,鲜红的跨国司法互助公印赫然在目。
“这是十分钟前经贸仲裁委员会刚刚签署生效的跨境调查令。”
沈岁晚收敛了所有讥诮,周身散发出跨国顶级掌门人的冷冽威严。她直视全场数十台全球媒体镜头,一字一顿,向全世界掷下重磅惊雷:
“林清辞院士一生毕生所求,是让浩瀚深海造福苍生,绝非沦为个别境外买办与资本收割市场的私刑工具!”
“今天,我以林清辞女士唯一法定继承人、沈氏集团董事局主席的身份正式宣布——”
沈岁晚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震得主厅梁木隐隐发颤:
“沈氏集团将全额独资出资一百五十亿,设立‘清辞深海开源科研基金’!我母亲生前遗留的所有深海潜航、耐压合金、水文测绘未涉密核心算法,自今日起,向全球所有非营利性科研机构与公立高校,完全免费开源!”
开源!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全场仿佛被抽干了空气,足足凝固了三秒钟。
紧接着,坐在前排的那几位深潜工程老院士猛地站起身,颤抖着双手拼命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座主厅,经久不息!闪光灯疯狂爆闪,外资媒体的速记员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全网财经头条在这一秒全线更迭为同一个红色标题!
釜底抽薪!彻底砸烂一切垄断壁垒!
陆怀远苦心钻营十五年的资本护城河,在沈岁晚这一记浩荡开源的大阳谋面前,瞬间被冲刷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工业废渣!
男人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手中的紫檀扁盒脱手滑落。
“啪嗒。”
扁盒摔在红毯上,那张泛黄的手稿滑出半截。
霍砚修缓缓站起身,将怀里安安静静啃手指的女儿交给月嫂,修长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上沈岁晚的腰肢。
男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阶下失魂落魄的陆怀远,薄唇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正欲开口给这场闹剧盖上最后的棺材板。
就在这时,站在主宾席角落的顾霆深突然疯了一样冲破安保封锁,手里捏着一部处于强行免提状态的加密卫星电话,脸色白得像一张刮了大白的墙皮:
“砚修!岁晚!别管那老杂毛了,看西区停机坪!出事了!”
顾霆深的声音在嘈杂的掌声边缘凄厉炸响,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伴随着特勤队员声嘶力竭的吼叫:
“报告霍总!海关保税库遭到自杀式技术渗透……那台从极地打捞上来的超合金冷冻休眠舱,两分钟前被人用物理破拆强行吊装上了黑飞直升机!他们……他们正朝着百日宴庄园的后山水库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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