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芜声音总是带着的轻快笑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下,显得认真许多。
“那我可当真啦。”
“嗯。”阿孽听着比她更认真,“本来就是真的。”
“那阿孽可要说到做到哦,要是给别人唱我就再也不要理你了。”孟芜轻轻的哼一声,让自己看着很凶的样子。
“不会!”阿孽本来缓慢的语气一下子变快,急促的说,仿佛急切的想要证明什么,甚至连苗语都出来了——
“天为证,地为凭,祖先在上听见,我只给阿芜唱山歌,一辈子,永远只给阿芜唱。”他直接发誓。
孟芜本来是逗逗他的,没想到他忽然这样说,顿时怔住。
苗族信奉天地祖先,也更相信誓言。
这不是外面世界那种随口一说,早就没人当回事的发誓。
何况阿孽还这样认真诚挚。
阿孽的话音落下,孟芜没有说话。
竹林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孟芜的很轻,还算平缓,阿孽的却有些急促。
阿孽没等到她的回答,侧过脸,迫切的想要转头看看她的表情。
但她在他背上,他看不到。
他只能听着她的呼吸。
“…阿芜…”阿孽怀揣着满心的忐忑叫她。
“你,你相信我。”他说。
孟芜脸颊靠近,贴着他的脸颊,轻声,“嗯,我相信你。”
阿孽一时忘了呼吸,脑中乱糟糟,一时是她的话,一时是她细嫩柔软温热的脸颊。
就这样贴着他。
“那,那就好。”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到了嘴边,阿孽又胆怯起来,最后只说出这几个字。
抿了抿嘴角,他又懊悔起来。
孟芜就轻轻的笑。
她转头,面对的是阿孽没有印记的这张脸,是那种不见血色的苍白,皮肤很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能看到浓密的眼睫和殷红的唇。
她想了想,又动了动,挪到另一面,对上阿孽有黑色印记的那半张脸。
一抬眼,就能看到那种诡异却又透着一股艳丽的黑色痕迹,黑色的蛛网,以及眼角趴着的蜘蛛。
离得近了,那蜘蛛看的越发清楚,也更加生动。
恍惚间,好像是活的,在动一样。
可再一看,哪里有动,分明只是错觉。
孟芜眼也不眨的凑上去在阿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孽霎时间僵住,连步子都忘了迈,愣愣的站在了那里,脸颊红透。
“阿,阿芜?”他下意识叫。
“阿孽,我们耍朋友吧?”孟芜欢快的说。
阿孽更僵硬了。
“怎么不说话,你不愿意吗?”孟芜问。
一句愿意几乎就这么顶到了嘴边,阿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真不愿意?”孟芜声音上扬。
“…阿芜…”阿孽有些茫然的叫她,心里的高兴和那些挥之不去的心事搅在一起打成了死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这样的人,阿芜真的会喜欢他吗?又会喜欢多久?
他真的要答应她吗?如果她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嗯?”
阿孽闷不吭声,“我,我…”
他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孟芜定定的问,因为他的迟疑,脸上的笑和轻快的声音都变淡。
“阿孽,你不喜欢我吗?”她有些委屈伤心的问,又说,“我以为你喜欢我的,我们是互相喜欢的。”
阿孽想说孟芜不了解他。
她不知道他真的是克亲的命格,不知道他会蛊毒,不知道他是分魂之人。
他的体内,有另一个灵魂在。
熟悉的阿郎随时可能会变成另一个陌生人,这种事情,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接受。
孟芜也不会。
有这么多的事情横在他们中间,阿孽那句喜欢,那句愿意,就那么死死的僵在了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再等等,应该再等等的,他想,等他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孟芜,等她能接受……
可他也说不出等待的话,更别提拒绝。
阿孽一点也不想拒绝。
他的心在疯狂的跳动,促使着他答应,在叫嚣着说何必想那么多,答应孟芜,答应她,得到她,拥有她,在一起。
在这种难言的挣扎中,阿孽还是没有说话。
“放我下来。”孟芜的声音冷淡下来,一推阿孽,从他背上跳下来。
阿孽下意识松开手。
他不想送的,可阿芜明显生气了。
“阿芜,我——”阿孽连忙转过身,有些慌张的想要解释,孟芜却不想听,她脸上再没了笑,板着小脸面无表情的说,“是我会错了意,自作多情。”
“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阿孽的心像绑着沉甸甸的石头一样,一溜烟的坠了下去,他直直的看着孟芜,满眼的不安。
“阿芜……”他叫,语气无措,简直有些可怜了。
但孟芜现在已经不想可怜他了,她说,“以后我们别来往了,看见了就当不认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阿芜!”阿孽猛的拉住孟芜的手,“不要!”
“你放开我!”
“不要,阿芜。”阿孽不肯放开,也不敢靠近,只是低声说,祈求一样,“别这样,别生气,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别不理我,阿芜。”
他听着这么可怜,可又这么可恨。
“是你拒绝的我。”孟芜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昂着头,很坚强很冷静的说,“你做这个样子干什么!”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没认识过!”
“不。”阿孽慌张的上前在身后把孟芜搂住,说,“不,不要,不可以。”
“阿芜,我喜欢你,我最喜欢最喜欢你。”
他再也没了那些顾忌,他不能承受孟芜以后不理他的这件事,他的犹豫,自卑,迟疑,在这瞬间都被恐惧粉碎。
“你喜欢我?”
“喜欢的,很喜欢。”阿孽说,低头埋进孟芜的颈侧,几乎将孟芜整个人都紧紧的搂在怀里,没有一丝缝隙。
孟芜还要再放几句狠话,忽然感觉颈侧一点湿润,反应过来后一怔。
阿孽,哭了?
她顿了顿,说,“那你还拒绝我?”
语气到底好了不少。
“没有,我没有。”阿孽察觉到她的软化赶紧说,“我只是,只是不敢答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克亲的,我脸上还有这个印记,而且,而且…我一点也不好,我疯了一样想答应你,可我配不上你,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明明今天的阳光灿烂,可阿孽却觉得好像有阴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将他笼罩——
你没有说实话。
你又在骗阿芜。
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坏蛋,骗子,混账。
阿孽好像听到有谁一句又一句的在他耳边说。
他哽咽一声,将孟芜抱得更紧。
就算这样,他也不会放开孟芜的。
绝不!永远!
刚刚短暂的迟疑,已经是这些年来阿孽最后悔的事情。
孟芜听着,本来紧绷的身体放松,慢慢柔软下来。
她余怒还在,愤愤道,“我都不在乎!我说了的,我不在乎!都是你的借口!”
“不是的!”阿孽眼泪掉起来没完,又是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孟芜脖颈的肌肤上,却格外的炙热,让她不由轻颤。
“不是借口,是真心话。”
“是我不好,是我太软弱,是我胡思乱想,都是我不好。”
“阿芜,阿芜你别跟我生气,你别不理我。”他祈求。
孟芜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她微微顿了顿,从阿孽怀里转过身,抬头看他。
阿孽眼圈发红,漂亮的凤眼里噙着水光,他长得白,眼圈一红就分外明显,仿佛被欺负的很惨一样。
可明明是他在惹她难过。
现在倒好,这么可怜的样子,让她连生气都觉得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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