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不疼?”冯越冲露西轻声问道。
露西点了一下头。
但是紧接着她脸上的表情又发生了变化。
有些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之前她的手是蜷缩的,现在手指稍微打开了一点,幅度不大,但能够看出来,确实是已经打开了一些。
维斯曼的眼睛瞬间瞪大。
这不是一种错觉。
他能够看到露西的手指由蜷缩的状态逐渐放松。
三年来,露西的右手一直保持在原来的样子,维斯曼见过她做核磁共振,肌电图,知道她的尺神经和正中神经都有损伤。
但是冯越只按了一下合谷穴,手指就松开了。
冯越收回手之后又后退了一步。
“到这里就可以了,针要留二十分钟。”
走到墙边,靠着墙站着。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此时冯越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叶天从诊室里出来之后就站在了门口。
没有去看露西,而是看着冯越,冯越靠在墙边,眼睛闭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叶天看了他一会儿后,就转身回到诊室去了。
二十分钟。
整个诊所里面十分安静。
露西坐在长凳上,右手放在膝盖上。
两根黑色的小针刺进了她的肩膀里,针尾微微颤动着,汉娜蹲下身来,一只手握着露西的左手,一直看着露西的脸。
露西的表情也在不断变化之中。
最开始的时候是十分安静的。做出决定之后所表现出的平静。
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的眉毛就放松了下来,动了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右手手指慢慢地张开,一根接着一根地缓慢地做着伸展动作。
维斯曼在旁边拿着平板电脑。
露西的手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脊髓电刺激实时数据被显示出来,电流,电压,频率都没有发生变化,所有的参数都跟以前一样。
卡尔森也走过来,站在维斯曼身边,看着露西的手,嘴唇紧闭,神情复杂。
哈里斯则是一动不动的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稍微前倾,一直看着露西的脸。
格里芬则是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一次的施针过程。
露西说了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是汉娜还是听到了,并且把意思翻译了出来。
“今天晚上可以睡一会儿。”
说出这句话之后,在诊所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维斯曼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此时叶天终于从里面出来,抬脚缓缓走到露西身边,看了一下那两根针,然后伸手把它们一根一根地拔出来。
针拔出之后,针眼没有出血,露西肩膀上只剩下两个小红点。
“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叶天说,“明天再来。”
维斯曼再也忍不住了。
“叶医生。”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是还是问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叶天看着他。
“肩髎,肩髃是什么意思呢?”
维斯曼说,“为什么针刺这两个穴位就可以使她的手打开,显然,这件事情,是根本不符合解刨学常理的。”
叶天看着他,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维斯曼教授,你的病人做过脊髓电刺激,电极应该放置在哪里。”
“硬膜外,胸段。”
“电刺激可以到达手指的地方吗。”
“可以,当参数调节到一定范围的时候,电流就可以流经右臂了。”
“那么为什么没有用呢?”
维斯曼整个人顿时哑然。
叶天走到露西身边,俯下身来对她的右手进行查看。
现在这只手稍微打开一点,放在膝盖上,手指的颜色也稍微好了一点,虽然还是有点黑,但是已经没有发紫的情况了。
“维斯曼教授。”
叶天说,“用电流刺激她的手臂是没有用的,因为她的手臂里并没有能够导电的东西。就像往一条干涸的河流里放水一样,没有泉眼,河床的水总归是要干涸的。”
维斯曼的眼睛瞬间缩成了一个小点。
叶天又说道:“露西的问题和神经无关,神经就是道路,道路没有中断,路是连通的,但是路上的车却不走了。
为什么不开动?油料不足,气血不能到达手部,她的身体将所有的气血,都收回到躯干里来保护自己。”
维斯曼对此沉默不语
叶天转过身来对冯越说。
“冯越,你跟维斯曼教授说一下,为什么先扎肩髎再扎肩髃。”
冯越闻言这才走了过来,冲维斯曼开口说。
“教授,露西右臂从肩膀到肘关节是热的,而肘关节到手指则是凉的,热在前,根在后。肩髎位于肩峰后下方,为手少阳三焦经上的一个穴位。
三焦主管气化和水道,先扎肩髎,就是打通后面的道路,肩髃在肩峰前下方,为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阳明经多气多血,扎肩髃可以将气血引导至前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冯越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想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
“肩髎打开道路,肩髃提供力量,气血由肩至臂,由臂至手,手是末端,只要气血能够到达那里,末端问题就会自己解决。”
维斯曼听完之后,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太神奇了。
这一切根本不符合他学到的知识。
可这些,又确确实是的是真的,毕竟,露西的好转,他是看在眼里的。
哈里斯站起身来。
走到冯越面前看着这位比自己的中国医生。
“冯医生。”哈里斯问道,“你学了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
哈里斯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随后转过头来对叶天说,“叶医生,一个月之前的你,能够预想到今天的冯医生如此精湛的医术么?”
叶天把一根根的针收回到布卷中。
“不知道。”
“那为什么让他来治疗呢。”
叶天抬起头来看着哈里斯。
“因为治病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是我。”
哈里斯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叶天把布卷放回诊桌下的格子里,走到柜台前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哈里斯教授,你来这里是想看看中医是否有效,中医是否可以当做一门科学。但是中医的正确性并不在我身上。
在冯越,齐老,白老,以及每一个愿意放下自己已知的东西,再去学习的人身上。”
叶天目光炯炯的看着哈里斯。
“如果你想要看看我的能力的话,那么你来错了地方,但是,你如果要想看中医的水平,你就来对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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